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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非遗技艺碰撞三维建模——用200万数字顶点“复活”云锦大花楼织机

2026/03/02 15:44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1.3万

  云锦,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中国丝绸艺术的巅峰之作。一寸一繁华,一线一春秋,曾为帝王织山河,今以匠心续华章。大花楼织机,由1924个零件构成的庞大精密结构,是孕育云锦的母亲。没有这台“木构的世界”,便没有云锦的寸寸乾坤——它是云锦之骨,亦是其魂。当古老的云锦大花楼织机邂逅数字时代的三维建模技术,传统与创新的对话,在东南大学“锦绣系中华”实践小组的探索中铺展。这个寒假,这群年轻学子用代码与像素,为非遗技艺注入了生命力,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。

  在南京民俗博物馆的织机声中,实践团队有幸与云锦市级非遗传承人陈霖老师展开面对面交流,详细学习云锦的制作过程,现场观摩云锦的诞生。那台长达5.6米、足有两层楼高的庞大结构运转着,如同一只古鲸,在沉稳、厚重地呼吸。这群年轻学子,决心为沉睡的“木与线”注入新的生命。随后的74小时数字建模工作里,他们运用Blender软件,将这台凝聚千年匠心的织机解构重组:116个独立构件、211万个数字顶点,不仅精准复刻了木机的精巧形态,更让沉睡的纺织文明,在0与1的数字世界里焕发新生。

  让我们回到踏入南京民俗博物馆的那个清晨,重温这次与千年技艺共鸣的深度对话。团队有幸邀请到云锦市级非遗传承人陈霖前来指导,迎接了这些来自东南大学的年轻人。在正式体验之前,陈霖先为大家上了一堂生动的“云锦启蒙课”。陈霖介绍,云锦的独特之处首先体现在材料上。云锦大量使用真金线,这是将黄金打成金箔,粘于特殊纸张后切成丝。由于金线遇水就化,且门幅固定为76.5厘米,难以形成工业化生产所需的“成团”线,至今无法被机器大规模替代。主体材料桑蚕丝虽为中国原产,但当前国内5A级顶级桑蚕丝产能急剧下降,需提前数月预定,原料供应已成“卡脖子”难题。

  陈霖强调,云锦这种复杂技艺必须“口传心授、手手相教”,每个织工的力度与节奏都藏着无法数字化的经验,因而无法通过线上课程教学。大师面对面的亲自指导,是传承的唯一路径。这种“只可意会”的传承困境,促使年轻学子们决心借助数字技术加以缓解。之后,每位队员都来到简化大花楼织机前,在陈霖的指导下学习“投梭引纬”。随着梭子在手中穿梭,云锦的基本织造原理“通经断纬”化为可触可感的编织韵律,变得具体而生动。陈霖亲自指导每位队员,确保大家都能领悟织机的基本原理,并织出独属于自己的“云锦微作品”。经纬交错间,每个人都织就了独属自己的非遗记忆。“在民俗博物馆听讲解时,我被大花楼织机的精密结构震撼了。”组员潘越回忆,“陈霖说,这台机器需要上下两人配合,一人提拽“花本”,一人脚下踏竹、手中引纬。仅是上侧的花本就有上万根丝线,如神经丛一般复杂而精密。这么复杂的结构,光靠眼睛看很难完全理解原理。如果能把它在电脑里‘造’出来,拆开每一个零件看它们如何联动,那该多好!” 他选择的工具是Blender——一款开源免费、操作友好且覆盖全流程的三维创作软件。作为初级接触数字建模的新人,他首先把B站上的Blender教学视频逐帧学习了一遍:基础篇、建模篇、材质篇、粒子篇、渲染篇……数十小时的理论学习,为后续的建模操作打下了坚实基础。然而,真正的挑战在于理解织机本身。陈霖曾将云锦织机比作“古代计算机”,其花本系统就相当于存储纹样的“二进制编码”。为了精准还原织机原貌,他先后三次前往博物馆,近距离观察织机的每一处细节:从高耸的支撑架、交错的综框,到控制经线张力的踏板、繁复的挑花线……织机的各个部件连接错综复杂,运行却井然有序,复原难度极大。

  榫卯结构的咬合角度,经线纬线的交织层次,花本程序的无声牵引......这些隐藏在织机中的奥秘,往往需要实地观察数天、翻阅数十篇文献才能参透。“有些结构从外面看不到,我就找论文、找网上纪录片,翻出来和自己的模型对比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有时候为了搞清一根木头的连接方式,要花上好几个小时。” 他为不同部件赋予了材质——木材的纹理、金属的光泽、丝线的柔软质感,都在渲染图中得到了体现。倾注心血数十日,当最后一个顶点在屏幕上定格,这台数字织机终于拥有了生命:2119384个顶点,2077643个面,共116个独立构件精密联动,让千年织机在数字世界“重启”。

  作为世界传统织锦业中唯一无法被机器取代的活态遗产,云锦的精妙远非70.9小时的建模所能穷尽。“我的模型只是打开了一扇窗,尽力还原了能看懂、学懂的部分”潘越谦逊地表示,那些隐藏在榫卯深处的咬合逻辑、经线在花本控制下的韵律美感,或许不得不被简化甚至忽略。他坦率承认,云锦织机的精妙远超想象,仍有许多待解的谜题。而正是这份“未完成”,印证了传统工艺的无穷魅力。 “

  数字模型无法替代老师傅的手把手教学,但可以成为记忆的“容器”,文明的里程碑。”团队成员这样理解这项工作的意义。当匠人老去、技艺濒危,至少织机的结构原理与运动逻辑得到永生,为未来的技艺复兴留下可靠的数字火种。 “手艺人口中的‘手感’如何转化为可传承的知识?”陈霖在谈话中曾感慨,懂手艺的人写不了书,会写书的人不懂手艺,导致很多经验难以留存。而我们这一代掌握数字工具的大学生,正以技术为笔、数据为墨,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架起桥梁。当匠人的手艺被“翻译”成可保存、可传播的数据,云锦千年的智慧结晶,又一次在数字时代焕发出了新的光彩。(东南大学“锦绣系中华”社会实践团  潘越  萧沛林)

编辑:王云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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