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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|乐龄文学

2026/08/31 18:14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3万

沿着石阶往上走,还未看见瀑布,先听见了它的声音。天台山大瀑布就在眼前。

起初是隐隐约约的,像是远方传来的闷雷,又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。走几步,声音便大一些;再走几步,又大一些。等到转过一个山弯,那声音忽然就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,轰隆隆的,仿佛整个山谷都在震颤。

我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,让这声音将我包裹。这是水的轰鸣,是千万年不曾改变的呐喊。可是我知道,这呐喊曾经沉寂过,沉默了数十年,像一首未唱完的歌,戛然而止。

说起来,天台山大瀑布是有故事的。它又叫桐柏瀑布,也叫三井瀑布,原是这山里最古老的胜景。古人说它“瀑布悬流,千丈飞泻”,那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?

后来建了水电站,水被引走了,瀑布便断了流。没了水的瀑布,干枯枯地挂在那里,一年又一年。

那座山,那道崖,少了那匹白练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当地人说,那些年走到这里,心里空落落的,像听见大山在叹气。

如今好了,水又回来了。

瀑布的最下方是一潭水,水面很宽,池中有鱼。锦鱼很多,很大,听见人声,并不惧怕,反而往人的方向聚拢来,有的围成一圈一圈的,有的排成一列一列的,估计是讨食吃。

我沿着溪涧往上走,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。路是湿的,石阶上漫着浅浅的水,踩上去有细细的声响。两旁树木的叶子被水汽浸润着,油亮亮的,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,凉凉的,落在额上。

空气里满是水的气息,吸一口,肺腑都是清甜的。这时候,我已经能看见瀑布了——先是露出一角,白晃晃的,像是谁在山崖上挂了一匹素绢;再走几步,看得更多了,整匹白练从崖顶垂挂下来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走到瀑布脚下,仰起头看,那水真是从天上下来的。三百多米的落差,水还没有落到底,就已经化成了雾,化成了风,化成了细碎的珠子,纷纷扬扬地洒下来。

水大的地方,像是千百条白龙争着往下窜,撞在岩石上,溅起万丈水花;水小的地方,又像是轻纱薄雾,飘飘忽忽的。据说这瀑布比云台山的还高出十一米,是国内单级落差最高的瀑布之一。

瀑布的水落到潭里,激起层层白浪,然后又安静下来,变成一潭碧绿的水。潭水清澈得很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,圆润润的,被水冲刷了千百年。水边的石头上长着青苔,嫩绿的,毛茸茸的。

有小孩子蹲在潭边,伸手去拨那水,哗啦一声,水花溅到脸上,咯咯地笑起来。他的母亲站在旁边,微笑着看他,阳光透过水雾,在他们身上洒下一道淡淡的虹。

我寻了一块青石坐下,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瀑布。飞泉奔涌而下,声势浩荡,涤尽山野的静谧。我由衷赞叹,感慨瀑布凌空奔泻的磅礴气势,敬佩它跌落之后依旧汇聚相融的韧劲,动容于它一往无前的执着初心。

头顶不时有无人机盘旋往复,嗡嗡的机声划破清幽,一遍遍提示扫码拍照,热闹的现代烟火,与眼前沉静奔涌的山泉,形成了温柔的对照。

水雾一阵阵地扑过来,凉丝丝的,像是春天早晨的薄雾。这让我想起朱自清先生写梅雨潭的瀑布,说那水“被那粗糙的石头所掣肘,便不能再是整整齐齐的,却变成了一幅不像样子的画”。这里的瀑布倒不是那样的,它更野,更烈,更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儿。

水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,毫不犹豫,像是奔赴一场约定。它们撞在岩石上,碎了,散了,又重新聚在一起,继续往下流。这不屈不挠的样子,让人心里生出一种敬意。

天是深蓝的,瀑布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道细细的白线,隐没在山影里,像是大山在低低地吟唱。(陶红卫)


编辑:陆姗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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