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尊兔儿爷如何诞生:走近泥彩塑传承人张忠强
2026/09/10 17:47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1.6万
2026年暑期,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新闻学院实践团走进北京杨梅竹斜街,跟拍泥彩塑兔儿爷第五代传承人张忠强,用一个月的时间记录这门传统手艺如何从一块泥土变成一件作品。第一次走进不足10平方米的小店,实践团注意到的不是货架上的兔儿爷,而是张忠强的手。指节粗大,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颜料。他笑着说:“这不是手,是铲子。”

图:张忠强工作照。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实践队/摄
一尊兔儿爷,近两个月
1963年出生的张忠强,出身毛笔制作世家,自幼喜欢捏泥人。中学后进入北京制笔厂工作,亚运会期间被选派至琉璃厂门市部,从此与传统文化结下不解之缘。80年代初,受工艺大师双起翔等前辈恢复泥彩塑的启发,他以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兔儿爷为蓝本,开始系统投入传统泥塑复原工作。
非科班出身,算半路出家。”他一边给兔儿爷“开脸,”一边说。笔尖落下,眉眼间仿佛有了生命。一个月的跟拍中,实践团记录了兔儿爷的制作过程。四大工序——选泥、压坯、打底、彩绘——每一步都是“笨功夫”。选泥极为考究。“清代原料取自垂杨柳,如今得去门头沟军庄取。”取回的陶土经过去性、浸泡、摔打,取中层细泥,掺入植物纤维增强韧性,反复摔打至不粘手,再用湿布包裹“醒泥”20至30天。真正让张忠强作品与众不同的,是他钻研三十余年的调色秘方。水粉、水彩、广告色与丙烯按特定比例融合,“颜色要内敛、温润,像瓷器一样。”他总结的“一笔压一笔,一色覆一色”彩绘心法,既遵循传统,又契合现代审美。
从“差一口气”到接过传承
90年代末,张忠强在琉璃厂开设了自己的泥塑小店。作品有销路,但对兔儿爷“精气神”的塑造,总觉差一口气。小店成了他的“道场”,往来手艺人、民俗专家在此交流,他抓住一切机会请教,随后拜入双彦门下潜心钻研,接过了非遗传承人的担子。“工业化时代,唯有原创设计能让传统工艺立足。”他积极参加文化创意交流会,探讨AI与传统手工的结合。在他看来,未来的兔儿爷可以融合多元文化,但“手工核心不能变”。
越南游客慕名而来,甘肃爷孙专程到访,年轻人买兔儿爷送给新婚朋友。与年轻人的交流让他不断改进设计,推动兔儿爷跟上时代步伐。他把小店看作自己的饭碗,也是了解社会的窗口和与其他手艺人交流的平台。一尊兔儿爷需要近两个月完成,而年轻人接触非遗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:在博物馆看见一次,在网络上刷到一次,在节日活动中买回一个。“知道”并不难,真正走近却没有那么容易。张忠强没有把兔儿爷停留在过去。他参加文化创意交流活动,也在思考现代工艺、AI技术与传统手工结合的可能性。在他看来,传统工艺可以融入新的文化元素和材料,但制作工艺本身不能被替代。
“手工核心不能变。”一个月的跟拍,也让实践团重新认识了“非遗传播”。站在工作台前,看见泥土被反复摔打,看见一块泥需要等待20至30天才能继续制作,看见一尊兔儿爷从模具中的泥坯一点点变出眉眼,传统技艺才真正变得具体起来。对实践团而言,这种接触也不止于一次跟拍。团队开始联系相关资源,探索邀请非遗传承人走进校园开展交流和课程,让学生不仅听传承人讲述一门手艺,也进一步了解泥塑制作背后的材料、工艺和个人经历。先走进一间小店,认识一个具体的人,看见一门具体的手艺,再把这份接触带回校园,这是实践团希望的方式。
小店之外,还是他的生活
张忠强在杨梅竹斜街开店已有30多年。时间久了,店里的兔儿爷和街上的人一样,成为这条街的一部分。对面的皮具店老邻居和他相识多年。没有客人的时候,两个人会坐下来聊天。偶尔,他也会到隔壁咖啡馆,挑一本书,安静地坐一下午。

图:张忠强跟皮具爷爷聊天。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实践队/摄
大多数时候,他还是待在那间不大的店里。捏泥、修坯、上色、整理货架。这些事情重复了很多年。跟拍的最后一天,实践团问他:“做了三十年,烦过吗?”他想了想,说:“烦过。但每天打开店门,看到架子上那些兔儿爷,觉得它们都在看着我。就想,再做一天吧。”
一尊兔儿爷,从选泥到彩绘,需要近两个月。而一门手艺能够留到今天,也不是一件作品完成就结束了。它需要有人一直做,也需要有人愿意走近。对实践团而言,这一个月的跟拍,不只是记录一尊兔儿爷怎样从泥土变成作品,也让一次社会实践从“看见非遗”走向了“接触非遗”。天色渐晚,张忠强站在店门口,货架上的兔儿爷安静地摆在那里。小店的门还开着。手上的泥还没有洗干净。而下一尊兔儿爷,也许还要从一块泥开始。(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新闻学院 曹裕涵)